7月30日，非法移民进入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新华社发
7月30日以来，一场5万人参与的“大越境”震惊了欧洲和世界。
当日清晨，摩洛哥北部城镇芬尼迪克通往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的海岸线上挤满人群。有人翻越围栏，有人绕过防波堤，也有人把手机装进防水袋，抱着救生圈跳入海中，连续游泳数小时抵达休达一侧的海滩。随着越来越多的车辆和人群从摩洛哥各地赶来，边境口岸附近出现踩踏和冲突，催泪瓦斯笼罩道路，多辆公交车和汽车被烧毁。
几乎同一时间，约220公里外的西班牙另一处北非飞地梅利利亚，也有数以千计的移民从多个方向尝试从摩洛哥越境，最终约有130人进入当地。
休达和梅利利亚虽然面积狭小，却在数小时内成为欧洲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突发移民事件现场，这迅速引发申根区新一轮边境安全焦虑。
一次可怕的“法规误读”
据西班牙内政部统计，自7月30日危机急剧升级后，约有5万移民进入休达，相当于全城常住人口的七成，其中包括大量未成年人和无人陪伴儿童。移民涌入休达，并非只通过陆地边境，还有大量人员沿海岸寻找缺口，从海中绕过延伸至水面的边境设施，67人在越境过程中溺亡。此次越境者以摩洛哥年轻人为主，也包括部分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人员。休达的临时移民中心、街道和海滩被迅速挤满，当地食品、饮用水、住宿和医疗资源短时间内接近极限。
关于此次移民危机爆发的直接诱因，外界普遍认为是社交媒体对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决的错误解读。该裁决要求，对从海上进入休达或梅利利亚的人员不得未经法律程序立即遣返，但这并不意味着越境者可以自动获得西班牙居留资格。这一信息被偷渡网络和社交媒体包装成“游进休达便能留在西班牙”，加上夏季海面相对平静，游泳越境的难度降低，成功越境的视频进一步形成群体模仿效应。摩洛哥长期存在的青年失业、收入不足和公共服务问题则是更深层次原因。官方数据显示，摩洛哥约四分之一的15岁至24岁青年既未就业也未接受教育培训。
休达位于直布罗陀海峡南岸，梅利利亚位于其以东约220公里处，两地陆地一侧均与摩洛哥接壤，构成欧盟与非洲大陆仅有的两处陆地边界。休达面积仅约18.5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8.5万，与西班牙本土没有陆路连接，人员和物资主要依靠海空运输。两地还适用特殊的申根管理安排，从当地前往西班牙本土或其他申根国家，仍须接受身份和证件检查。有限的城市空间、高人口密度和不足的安置能力，使休达很难独立应对短时间、大规模人员涌入，西班牙又无法在摩洛哥境内提前阻止人群向边境聚集，边境管控因而高度依赖摩方配合。加之摩洛哥并不承认西班牙对两地的主权，移民管理也时常受到两国关系变化影响。
军队进场遏制危机
移民潮爆发后，西班牙向休达增派军队、国民警卫队和国家警察，军车沿边境围栏和主要道路展开部署，重新加强对陆地口岸、沿海区域和边境设施的控制。摩洛哥方面也出动防暴警察，动用水炮和催泪瓦斯封锁边境，并阻止人员向边境聚集。西班牙国民警卫队承认，危机爆发初期边境驻守人员明显不足，面对数万人同时越境几乎无法有效阻拦。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7月31日赶赴休达控制局面，并在当地遭到部分居民抗议。桑切斯将此次大规模越境行为称为对西班牙“领土主权的侵犯”，表示将加快遣返非法入境人员，继续同摩洛哥开展合作恢复边境秩序。桑切斯政府将本次事件归咎于偷渡网络传播虚假信息，并考虑修改移民法规、强化遣返程序，同时在边境海域设置更加清晰的边界标志。
在西班牙军队进场和摩洛哥加强管控后，局势迅速得到控制。截至7月31日傍晚，约4.83万人已经返回摩洛哥，仍留在休达的人员约为1700人。虽然西班牙政府称其为“自愿返回”，但不少人离开是因为休达无法提供足够食物和住宿，进入休达也并不意味着可以不经审查继续前往欧洲大陆其他地区。
然而，大量人员返回并不意味着问题得到彻底解决。留在休达的移民仍需接受身份核查和等待遣返程序，无监护人陪伴的未成年人更要得到审慎对待。67人死亡也使这场事件成为西班牙边境近年来最严重的人道悲剧之一，暴露出当地应对预案不充分、边境早期预警失灵，以及边境安全仍高度依赖摩洛哥方面配合等问题。
申根国家层层设防
休达移民潮危机很快越过西摩边境，在申根区内部引发连锁反应，其中意大利的反应最为激烈，进而演变成意西两国间的外交事件。意大利政府7月31日宣布，暂时恢复针对来自西班牙海空交通的边境检查，措施为期一个月，主要核查乘飞机或轮船从西班牙抵达意大利的非欧盟公民，西班牙和其他欧盟成员国公民原则上不受影响。意大利还同法国商定强化法意边境管控，防止可能出现的二次流动。法国则向法西边境增派警察和宪兵，部署飞机、无人机并加强跨境列车巡查。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在社交平台发文称，休达非法移民失控的画面“令人震惊”，已对欧洲边境安全构成现实威胁，并表示自己已与内政部长皮安泰多西进行了沟通，准备采取特殊措施，包括临时恢复针对来自西班牙人员的边境检查，以捍卫边境和公民安全。意大利副总理兼外长塔亚尼也表态支持相关举措，并批评西班牙政府近期启动的大规模移民合法化程序，认为这会向非法移民和人口贩运组织释放错误信号。
意大利政府相关言论立即引发西班牙方面强烈不满。桑切斯批评部分国家制造恐慌，称欧洲此时需要团结而非分裂。外交大臣阿尔瓦雷斯则召见意大利驻西班牙大使，抗议塔亚尼将西班牙移民政策同休达危机直接挂钩，同时强调几乎所有越境人员都已返回摩洛哥。西班牙政府和欧盟委员会指出，从休达、梅利利亚前往西班牙本土或其他申根国家原本就要接受特别检查，截至目前也未发现此次越境人员进入欧洲大陆的情况。
然而，西班牙事实上很难阻止意大利等其他申根国家单方面加强检查。按照申根边境规则，成员国在认为公共秩序或内部安全面临严重威胁时，可以临时恢复内部边境管制，其他成员国和欧盟委员会只能质疑其必要性，并要求展开磋商。欧盟业已针对本次事件展开紧急协调，将召开成员国大使紧急会议，讨论对西班牙的支援、人员遣返和同摩洛哥的外交协调等议题。
这场风波说明，欧洲内部自由流动的申根区建立在成员国相信彼此能够守住外部边境的基础上。一旦这种信任受到冲击，各国首先采取的往往不是共同分担，而是恢复本国边境检查。休达危机可能很快得到控制，但它给申根区留下的震荡不会迅速消失。
（本报记者 王天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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